2019年11月17日 星期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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騰訊科技升級1000天:團戰、登月與煙囪革命

更新時間:2019-11-12 15:07:01  來源:人民網

[摘要]“未來,騰訊是一家什么樣的公司?”11月11日,騰訊公司升級了使命愿景——“用戶為本 科技向善”。馬化騰表示,科技是一種能力,向善是一種選擇。我們選擇科技向善,不僅意味著要堅定不移地提升我們的科技能力,為用戶提供更好的產品和服務、持續提升人們的生產效率和生活品質,還要有所不為、有所必為。

劃重點

面對Alpha Go預示的人工智能浪潮,馬化騰和劉熾平達成了一致:“是時候把科學家放到戰場上來了。”

2016年之后,大量的科研人員涌入了這家公司。過去每年的入職數字停留在個位,現在則以一年上百個頂尖博士的速度遞增。

馬化騰清楚,在科技戰爭時代,看準了但力度不夠的話,公司再大也沒用,最終一定要打得透打得穿,因而就要重構BG,要建設中臺,把分散的力量聚攏。

馬化騰似乎有一種特有的科技理想,不僅要服務產業,更要參與到解決人類根本痛苦的事業當中去。當他和劉熾平著手布局未來科技時,他們很快達成共識:AI不僅可以融入內容、金融、廣告等所有主要業務中,去驅動新的商業空間,甚至可能把騰訊帶到正在高速突破的生物醫療領域。

馬化騰說,成為一家科技公司就是為了成為生態中的一環。張志東則說,所謂科技向善,除了幫助產業生態,未來科技應該幫助社會緩解痛苦。10年后的騰訊能在這一批公司的名單之中嗎?

馬化騰在發給騰訊量子實驗室所有人的郵件中說:“大家加油做,不光是為了公司,也是為了國家,為了全人類。”

騰訊公司董事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馬化騰

星際采礦,量子計算,機器與人自由交流……我們還無法想象,人類會被這些科技領向怎樣的未來,但它已經在一家商業公司中徐徐展開。

2019年11月11日,騰訊公司升級了使命愿景——“用戶為本 科技向善”。在此之前的三個多月的時間里,故事硬核采訪了騰訊公司CEO馬化騰、總裁劉熾平等三十多位內外部人士,還原了騰訊自2016年起持續1000多天的科技升級。它看似不動聲色,實則包含了志在百年的雄心,以及一系列復雜而艱難的決策。

這是故事硬核繼2018年“930變革”之后對這家公司的持續觀察,它關于一家企業如何布局前沿科技,如何價值選擇,以及在這個過程中,當發現過去勝利的法則成為進化的阻礙時,如何自我革命。它關于人性與夢想的微妙展開。

最終我們會發現它在摸索未來科技公司的模樣,這有賴于科學家超越研究,工程師打破封閉,而企業家不再只是“在商言商”。

形而上學的會議

如果騰訊消失了,世界會失去什么——科技濫用就會造成傷害——摸著良心想能不能做

很多年前,一次晚飯后,騰訊高級顧問楊國安問騰訊最高決策機構“總辦”的高管們:“坐在這個房間里的人財務自由了,為什么還要這么勤奮?”一番發言,問題最終歸結為:“騰訊是誰?”

在堪稱漫長的20年時間里,“總辦”開過數不清的會,但只有極少的時候,他們討論過這類“形而上”的問題。

那時候這家公司還很年輕,像成長中的少年一樣渴望得到認可。但到了2019年,問題已經發生了變化。4月16日,北京大學陳春花教授走到騰訊深圳濱海大廈會議室的門口,對即將到來的提問還是沒什么把握。讓總辦成員發言已屬不易,何況還要達成一致。

“如果騰訊消失了,世界會失去什么?”陳春花拋出了這個問題,圍繞一張長方形會議桌,總辦成員坐在一起。她告訴在座的人,“答案可能會有點難受”,但時至今日,騰訊必須回答。

她遭遇了想象中的抵抗。一位高層的反應是,“天啊,我們理科男一般不會這么想問題。”對于這家公司的高層,哪怕是一點點的“矯情”,都是每個人避之不及的。

陳春花不斷把議題引回到她準備好的軌跡上。她質疑這家公司廣泛流傳的愿景——“成為最受尊敬的互聯網企業”,是不是過時了?

放在14年前提出這一愿景時,這句話是正確的。但現在,“騰訊影響了10億人的生活,它如今需要一個更高的標準”,“要不要把高度拔到人性上,旗幟鮮明打出你的價值主張?”陳春花問。這需要做出選擇,這個選擇關乎騰訊的“靈魂”,關乎企業遇到危機時,每個領導者最下意識的反應。

“‘科技向善’是不是應該好好考慮一下?”一位高層建議。

“發展太快了,科技已經超越了改善品質的層面,所以你要克制,濫用的話就是傷害了。”另一位接著說。

科技向善已成為騰訊公司使命與愿景的一部分

“科技向善”最早由騰訊主要創始人、前CTO張志東在2018年1月提出,過了一年也沒有被正式確認。最大的疑慮集中在,“喊這個口號,做不做得到?”

會議進行了快4個小時。另一個焦點是,和KPI(注,關鍵目標考核)有沖突怎么辦?有人表達了困惑,“我們從來都很避諱去談賺錢,為股東創造價值這個事情,我們永遠不談。越不談,越覺得這個東西好像是沖突的”。

會議陷入了僵局,有人支持,有人沉默。陳春花感覺到,分歧已經挺明顯了。

在此之前,馬化騰單獨跟她有過一次交談。她觀察,馬化騰有確定“科技向善”的意愿,又有些猶豫。她跟他商量好,務虛會“先傾聽,最后再發言,能定的時候再定”。

“騰訊是誰?”——這個問題馬化騰早已有了明確的答案。2016年他就提出,騰訊應該是一家科技公司。三年來,這位CEO低調布局,啟動技術體系改革,數百名科學家及博士涌入這家公司,試圖建立更強大的科技能力。

與此同時發生的,是短短幾年里,全球范圍內人們對科技公司情緒的變化。它們從“人類生活革新者”的神壇上跌落了下來。到了2018年馬化騰發現,他還必須回答:“世界為什么需要騰訊?”

“未來由科技驅動,技術可能在人的生活中起到致命性影響。”從人類基因編輯濫用,到臉書在美國大選中的隱私泄露,“對全球科技公司的巨頭,人們現在普遍抱著一種不信任的態度”。

他很難再等待下去。從大的方面,“至少表明你看到了這個問題,而且是有倡議、有步驟”;從小的層面,他希望基層員工在做決策時,不需要事事請示上面,“你就摸著良心想能不能做、該做到什么程度”。

馬化騰沒有再猶豫。他對所有人說:“14年前我們提最受尊敬的互聯網企業,沒人想象我們可以做到。但是回過頭看,我們一步步走,是可能實現的。”

2016: 奇想之年

HR出現在全球頂級會議——把科學家放上戰場——馬化騰半夜發來微信

每隔一段時間,成為一家科技公司的念頭就在騰訊各個角落里生長。這多少有些個人情懷在里面。馬化騰眾所周知地熱愛天文,前不久還跑去非洲看南半球的夜空;劉熾平曾經的夢想是造火箭,多年來保持著訂閱《Nature》的習慣。

2016年初,《Nature》刊登了一篇論文,谷歌DeepMind團隊聲稱使用兩種新的深度神經網絡,解決了人工智能的歷史難題。這極大地震撼了劉熾平。他突然意識到,新技術可能帶來顛覆性變化。等讀完論文,他有了新的判斷,“公司也許到了靠產品和技術雙引擎驅動的時候了。”

前CTO 張志東也看到了這篇論文,他轉給了技術副總裁姚星:“我們能不能做一款下棋機器人?在一個月內下贏你。”——姚星是業余圍棋二段。“打敗了每人獎勵一部iPhone”,姚星呵呵,說“我們有一千多人”。

2016年,整個騰訊都被樂觀的情緒包圍。公司股價逐級攀升,收入每個季度都在創新高。在中國,有超過一半的人口使用微信和QQ。作為當時國內市值最大的公司,騰訊構筑了一個強大的分權合作的事業部架構。各事業群的“賽馬機制”持續著優異表現,不斷講述微信式的故事——在充分的競爭中誕生出爆款產品。在年中戰略管理大會上,劉熾平說:“騰訊每六年就要經歷一個巨大關口,現在這個關口并不明朗,2016年的危機到底是什么?”

在論文發表的兩個月后,總辦就被一件事攪得心神不寧。2016年3月,Alpha Go擊敗了代表人類出戰的李世石。有人認為,這幾乎等同于“1947年秋天,兩位工程師在新澤西州郊區的實驗室里發明了晶體管”——那項發明直接開啟了人類的信息時代。

2016年3月,Alpha Go擊敗了代表人類出戰的李世石 圖 | 視覺中國

總辦史無前例地召集了一次技術匯報會,顯然每位成員都受到了沖擊,他們意識到一個全新的智能時代正在到來。副總裁姚星是匯報人,苦不堪言。之前,他們先是上知乎,給一個在Facebook做圍棋的年輕科學家留言,發現這個人在東京打比賽。等比賽結束,姚星陪著公司高級執行副總裁盧山飛到了上海去找他。另一位高級執行副總裁湯道生,一度在網上自學了一套AI課程。

至于掌舵人馬化騰,他不是把著急寫在臉上的人,但又是最有危機感的那一個。馬化騰的技術焦慮由來已久,互聯網打法正轉向科技戰,技術壁壘高,距離一旦拉開,短期內根本追不上,“還抱著老的,那真的是經典互聯網公司了,會被淘汰的”。

有一次,他去俄羅斯參觀最大的銀行,發現它跟互聯網公司也差不多了。各行各業正在進行“數字化-網絡化-智能化”的轉型,而這正是互聯網企業未來20年最重要的機會——為產業轉型提供技術解決方案。“網絡化”是騰訊擅長的,但要向兩端延伸就要掌握科技,推演下去,進化成科技公司是必然的選擇。

在總辦臨時拉的微信群里,非常迅速地,馬化騰和劉熾平達成了一致:“是時候把科學家放到戰場上來了。”

很快就有人發現,騰訊的HR開始頻繁出現在全球頂級學術會議上。這有些罕見,科學家們坦言,過去這些人通常來自華為。

在香港中文大學附近的凱悅咖啡館,HR陳雙華剛說服完著名計算機視覺專家賈佳亞,又聽說同一學校的量子科學家張勝譽正考慮離開高校,立馬要了聯系方式,“要不要來騰訊看看?”最終,像張勝譽那樣,微軟研究院首席研究員張正友和語音識別、深度學習專家俞棟也成了騰訊同事。另一位音視頻編解碼的專家劉杉,陳雙華第一次跟她見面就簽了三方協議。在騰訊,他們被定為T5級技術專家,位于全公司2萬多技術人員的頂端。

與此同時,投資部門也接到總辦的“死命令”,要讓騰訊成為“AI領域的第一技術梯隊”。這個每年投出100億美元的部門只有60多人,作為公司的先驅部隊早已抵達戰場。由三位麻省理工學院海歸博士創辦的小公司,進入了投資部與馬化騰的視野。馬化騰花了一個多星期時間研究論文,試圖弄懂涉及的物理學前沿。投資部負責人嚇了一跳,說“算了算了”,也就投300多萬美元,“我們實在花不起這個時間”。但不行,“老板說,一定要投”。

但在一家公司能否做出科研成果,還是一個疑問。量子科學家張勝譽低調嚴謹,他好奇公司的工作,又摸不著頭腦。之前面試,他跟劉熾平聊完,還在37層等電梯,就接到了錄用的電話——HR就守在會議室門口,“企業效率這么高的?”他入職之后,半夜收到馬化騰的微信,請教量子問題,他2點起來上個廁所回了下,2點02那邊就回過來了。“2點、3點、4點、5點、6點,任何一個時間點都會回。”他根本不知道馬化騰為啥不睡覺。有一天,他提到一臺量子計算機需要某種材料,馬化騰問:“買回來行不行?”他回答,恐怕不行。不是怕貴,是買不到,要自己發明。

對科學家來說,最大的疑問只有一個:公司是否能在不管商業收益的前提下,長期支持小規模高質量的基礎研究工作?張勝譽來之前,曾經問過騰訊云與智慧產業事業群總裁湯道生一次,得到了肯定的答復。第一次跟馬化騰見面時,他又問了一次。

那次是一個晚宴結束,桌上就剩下張勝譽和馬化騰兩個人。他第一句話就是(雖然他堅持是隨口一問):公司做量子有多大程度是為了科技品牌?“他當時很奇怪,看了我一眼,”張勝譽印象深刻,“他說,為什么要做科技品牌?”張勝譽知道很多公司只是請科學家來充充門面而已,又換了個問法,“那科技品牌占百分比是多少?”馬化騰的回答是:“百分之零。”

2016年之后,大量的科研人員涌入了這家公司。過去每年的入職數字停留在個位,現在則以一年上百個頂尖博士的速度遞增。一些博士生還在讀,已經有人建立聯系,等一畢業,就直接入職。跟工程人員一樣,科學家也掛著工牌在深圳的幾棟大樓里穿梭。原本公司的白板上只有產品的排期,現在有的寫滿了公式。就在產品部門的隔壁,他們沒有被下達KPI的任務,甚至被定為5年不考核。

2016年,這家公司彌漫著一股少有的浪漫氣息,湯道生發現,過去他總要為爭取資源“吵吵吵”。現在情況變了,“只要是對于人類有價值的,也是愿意去投入的”。姚星反復確認劉熾平的決心——十年沒有結果也不怕。于是姚星組建了AI Lab,立志攻克終極難題——通用人工智能。他們也真的做出一款圍棋AI。毫無懸念地,騰訊圍棋高手張志東、盧山和他本人,都被擊敗了。這成了姚星的高光時刻。真正的科技公司就應該前往人類的星辰大海,他把這樣的信念傳遞給科學家,最后讓在美國的俞棟開始往返深圳和西雅圖了。

俞棟像其他科學家一樣,開始研究高精尖難題,途徑之一是通過和產品合作積累場景、突破技術。環境確實很寬松,氛圍也很自由。但有時候,自由似乎過了頭——許多產品部門長出了自己的技術團隊,競爭是充分的,而合作就像不協調的齒輪,隨時卡殼。他期待用公司的數據做人工智能訓練,業務部門的工程師答應得好好的,但等了一年,都沒能拿到數據。如今,頂尖科技人才應聲而來,問題也再次浮現:騰訊的部門之間如此隔閡,科學家向業務部門的工程師拿一下數據都這么難,騰訊舊有的技術體系接得住嗎?

危機埋伏已久

前CTO憂心忡忡—使你勝利的如今成了阻礙—馬化騰等待一個時機

騰訊公司主要創始人、前CTO張志東

騰訊前CTO、“大師兄”張志東退休已經五年了。他出現在濱海大廈48層的辦公室里,還是早年宅男工程師形象,POLO衫的兩粒扣子都沒扣。退休之后,除了一度沉溺“歡樂斗地主”,他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:每兩周上一次樂問。“樂問”是騰訊內部第一大溝通平臺,他擔心公司上下層“兩個世界會割裂”,就在退休前建立了樂問。

他發現樂問上年輕人抱怨的聲音越來越大——在這家以寬松文化著稱的公司里,這里集中了最為尖銳的聲音:程序員開發的代碼相互都看不到。最糟糕的問題是:重復“造輪子”——這么大的科技公司,不少新產品的開發,都要重新把最基礎的技術再做一遍,沒法把已有的拿來使用。兩萬名技術人員源源不斷地投入精力,重復技術,內耗嚴重。

作為騰訊的技術元老,張志東被公司全體技術人員所尊敬,技術的抱怨讓他難以接受。

作為退休“老干部”,他只能在跟總辦成員吃飯的時候旁敲側擊。他提到,正在流行的技術中臺,可以把大量標準化的技術拿來即用,不用每做一個產品都要從頭到尾去開發技術——甚至5個人就能快速做出一個APP。

這好比,如果手工造一輛汽車,從車輪到每個零件,都各自單獨制造,就會很慢。但如果有流水線部門,給各種型號的汽車統一供應各種標準化的零件,只要有幾個工人,按型號組裝零件,就可以快速制造出一部新車。

互聯網的中臺,就像汽車工業中為新車供應標準化零件與服務的中樞部門。有了強大的中臺,只要取用中臺給到的各種零件,就可以快速組裝出一個APP。

但提出這意見的2016年,偏偏對騰訊來說是個極好的年份。“可能是企業的宿命,效益那么好,即便我在職也推不動。”他提出來的問題被忽略了。

張志東轉身去找盧山,要求他去做中臺。盧山是他的老部下了,21年前張志東參與創辦騰訊不久,倆人聊天,張志東就來了句:“來么?”盧山說:“好。”沒問工資就到了騰訊。

“我工作上第一個導師就是Tony(張志東),他一天到晚就喜歡‘吃虧’。”盧山后來也喜歡跟新人說,要學到正確的價值觀,別怕吃虧,“人都是有樣學樣的,跟誰學,這非常重要”。

但這一次,盧山拒絕了相識二十多年的張志東,并在兩年間,拒絕了很多次。有一次很激烈,張志東指責他不作為,盧山也發了火,“這事我不是不知道重要,但硬推根本不靠譜。”講到最后他動了感情,說張志東就不應該退休。

“他有時候不太考慮路徑。”盧山調侃自己和張志東是政客和政治家的區別。“政客必須思考解決問題的路徑,做一件事就必須做成。”為了達成目標,過程甚至“不顧臉面”。

盧山知道,橫亙在他面前的“重復造輪子”的根源是什么。根源是各個部門自成一體,難以共享,“同時也是騰訊20年來勝利的來源”。

過去20年里,這家公司做出了許許多多產品,每一個產品為了快速制勝,必須形成閉環,就要擁有一支只服務于自己的技術團隊。“等哪個公共團隊做出成熟技術了,用戶早就走光了。”

因此,到了成功的那一天,成功產品背后必然擁有成功的技術。這些技術互不打通,自給自足,就像在工廠里立了一根根粗壯的煙囪,但又各自生機盎然。

盧山也試圖合并“煙囪”,建立中心化中臺。2005年,他的團隊負責一個公共技術,給幾個部門共同使用。但因為各個部門需求不同,為了追求速度,最后都各自開發去了。到了2010年,整個嘗試宣告失敗。

盧山找不到更好的方法。幾年過去了,每當有看不慣公司技術現狀的同事發出聲音,他就會說:“兩害相權取其輕。”

直到2018年,一位新員工在公司找不到一個可參考的代碼,憤怒地跑去樂問抨擊,“來到騰訊就像來到技術沙漠。”盧山像往常一樣生了氣,心想:你知道我們“勝利”的歷史和做出過(但失敗)的努力嗎?他原本想找到這個員工當面論一論,但回到辦公室坐下,他突然產生了動搖。“我們除了產品重復之外,難道只是為了每個技術干部自己的屁股能夠坐得穩一點?”盧山反問自己,“十年以后新員工進來,公司可能有10萬個技術項目,所有代碼都不可見,難道都要通過熟人打聽嗎?”

很快,技術沙漠的故事流傳到總辦,馬化騰和劉熾平都去樂問看帖子了。馬化騰看到了“民怨沸騰”。而在短視頻戰場,他們看到了競爭對手異軍突起,背后是技術中臺支撐著的集團軍作戰。在壞消息接踵而來的這一年,關于騰訊短視頻“漏球”的討論也不斷傳來,一種流行的說法是,騰訊沒有技術。

但很多人都忘記了一個事實: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是搞技術出身的。這意味著,他不但對技術的變化更敏感,還有自尊心。

“騰訊再輸,也不能輸在技術上不行吧?”馬化騰一旦決定開口,就意味著已經想得很完整:新的技術突破公司是否能牢牢把握?迎接未來技術,公司最大的阻礙是什么?

答案很清楚:各個事業群各成體系,各自為戰,很難用通用技術服務所有人。中間一旦打不通,就很難在前瞻性技術上有所作為。

“力量分散了,就沒辦法在一個新的突破口發力。”馬化騰說。比如未來機器人業務需要用各家的技術,這個技術誰來負責、怎么使喚得動他?反過來,當科研有了成果,要抽調業務部門的人長期發展這項技術,又有誰會來?

他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機會,或者說一個危機。現在,這個時間點到了。“是一起死還是改一改?”馬化騰問所有人。

煙囪革命

雪天修屋頂——盧山點了兩個大輪子——協同不動,咱們就上總辦會

騰訊公司高級執行副總裁、技術工程事業群總裁盧山

2018年,騰訊大樓里彌漫著改革的氣息。20歲的騰訊啟動了第三次架構調整,張志東事后回憶說,那就像雪天修屋頂。好幾個事業群的業務打散重組,合并同類項,技術彼此打通也是遲早的事。

只是盧山最棘手的問題依然存在,幾大事業群的業務如此多元,即使建立集團大一統的中臺,也可能收效甚微,一不小心就會走回到老路上。

但盧山下定決心,要解決兩萬技術人員的痛苦。他苦思突圍,直到有一天,姚星跟他說,“盧總,我覺得‘開源’可以。”——開源,就像從“閉門造車”,打造個性化的零件(代碼),轉向使用全球統一標準的零件,“開門造車”。

“你不要說了。”盧山打斷他,“你又說那幫人天天沒事找成就感的東西了?”此前,盧山始終對開源不感冒。姚星知道他的脾氣,把盧山拉到一邊,讓他聽完:“我們可以搞一個委員會。”

當天晚上回到家,盧山越想越覺得有意思,幾乎想了一整夜。他給“開源”加上了“協同”。過去做出一個公共技術,沒人維護,往往是各個部門拿去改改,就誕生了不同的版本。現在可以在公司內部建立專項開源組織,所有技術團隊加入進來,按照各自需求共同開發和維護,共建出一個技術版本。這樣既可以消滅重復的“輪子”,行政上又可以維持“諸侯分立的管理”。

熟悉盧山的人都知道,他可能會很快否定你,可一旦想通了,又比誰都堅決。第二天,他找來姚星,說馬上行動,先從自己事業部下手,別讓人以為他分管的技術工程事業群乘機搶地盤來了——把別人的項目合并到自己部門來,內部管這叫“打獵”。他下了行政命令,讓兩個部門在一個開源項目上合并。

不久之后,總辦在香港開了一整天的會議,盧山有備而來,講述了年輕員工和技術沙漠的故事——有關“煙囪”的過去和未來。最終會議確認:成立技術委員會,確認內部分布式開源協同,打造具有騰訊特色的中臺。

改革從自家后院動手后,盧山又點了兩個“大輪子”,那是“很厲害”的技術,一項和視頻傳輸有關,一項和儲存有關。這兩項技術,公司有四個團隊各自為戰,相互競爭,浪費是明顯的。視頻傳輸技術如果合并開發,開源共享,將壓縮10億左右帶寬成本。

同事聽了盧山要對那項視頻傳輸技術動手,憂心忡忡,“涉及的都是比較厲害、有權力的團隊”。它們為不同的場景開發,都給各自產品帶來巨大成功。沒有誰能全方位地勝過其他人,合到一起都會不服氣。

“要不要先從容易的開始?”盧山否定了這個想法。“根據地就要挑難的打,你挑兩個容易的,一看就沒有價值,那叫根據地嗎?”

盧山找副總裁們統一了思想,但推到執行層時,矛盾激化了。其中一個團隊的成員發了朋友圈,大意是:我憑本事占的陣地,憑什么你們TEG(技術工程事業群)來搶地盤?盧山很生氣,底下的人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,要不弄個折中方案,打包一下?盧山火氣更大了,“我們一拍兩散,不玩了”。

結果團隊負責人當天就跑到深圳,跟他道歉,說很快就能解決。他很意外,有點被打動,盧山說,“他表現得比我還急”。就這樣項目達成了統一。

更大的困難在那項儲存技術的開源協同,盧山聽說進展不順,跑去找平臺與內容事業群技術副總裁曾宇溝通,曾宇說為了把這個項目合并出去,團隊已經走了一半人。盧山也動了感情,“等十年后我們兩個人都離開騰訊了,回頭看留下的東西,如果都留下了一堆煙囪這種殘垣斷壁,我們內心會不會痛?”曾宇低頭沉思了一會,表示一定會好好協同。復述這個場景時,盧山眼眶紅了。

隨著改革深入,盧山感情起起伏伏,有一次給姚星發微信,說心里很受傷。但張志東再也不批評他了:“他真的被刺痛了”。他也真的盡了力,開源協同強勢推行,幾個月間就開源了40個項目組。

盧山去聽一個項目匯報,聽到協同各有困難,下屬準備妥協出折中版本時,盧山打斷了匯報。

“既然協同不動,咱們就上總辦會。”他很清楚,要搞成就得自上而下,不能妥協。

不能退了

一場團戰——劉熾平說“反人性”——技術中臺蓄勢爆發

騰訊公司總裁劉熾平

2019年4月,馬化騰參加了一場公司內部的排球比賽,為了搶一個球,被撞倒了,還擦傷了脖子,但他很高興——球被同事接到了。 之后他出現在會場,分享他的感言,“我寧可被撞倒,也要大家拼死相救,絕不漏球。”

那是930變革后一場戰略管理會,人們感受到氛圍有些不同,“團戰”LOGO出現在每一個顯眼的位置。

馬化騰清楚,在科技戰爭時代,看準了但力度不夠的話,公司再大也沒用,最終一定要打得透打得穿,因而就要重構BG,要建設中臺,把分散的力量聚攏。

“2019年,我們確實要打一場團戰。”劉熾平開宗明義。

當盧山改革受阻要求上總辦會時,劉熾平甚至以一種罕見的方式表明了他的決心——指名讓一個人站起來,問他:你為什么不支持?

劉熾平是個溫和的人,向來不喜歡軍事化的管理,為了保護那些無窮無盡的創意,長久以來,他都在維護一種騰訊式的做事風格:不是命令式的,而是商量的,是注重你的感受的。

那次會上,劉熾平把各事業群的技術老大都叫來了,讓每個人都發言,把不能協同的理由一條條列出來——有人說業務會變慢,有人說短期成本會提高,還有人說技術人員會流失。最后林林總總列了幾十條。

然后,劉熾平站出來,說:“好,弊端我們(總辦)來背。”不管多出多少費用、短期內對研發效率有什么影響,總辦全部“選擇接受”。“我們都知道將會出現什么問題,但我們選擇做這件事。”

“到這種時候,自上而下,不能退了。”劉熾平也知道,這件事是“反人性”的。但某種程度上,改革最終需要的是一種精神。他對全體管理干部說,“我們需要更多勇于擔當的人。”哪怕有可能失敗,也愿意沖出去,“如果真的要做到閃閃發光,一定要有些人、有些事、有些團隊,到最后是超越人性的”。

他提到了盧山的自我革命,閃閃發光的瞬間。盧山的愿望有些單純,他相信一個人的發光將帶動另一個人發光,直到全新的一批員工來到騰訊時,開源協同已經變成無需多言的文化。

曾宇成了最先發光的那一批人。每次開會,他推動著開源團隊“往公司統一的方向再多走一步”,哪怕“有的技術團隊已經流失了一半的人”。

面對代價,曾宇跟分管平臺與內容事業群的公司首席運營官任宇昕是一致的:在平臺與內容事業群建立內容工業化的技術體系。這意味著,各自為戰的“閉門造車”將成為歷史,協同作戰,“開門造車”共享標準化代碼,將成為主流。任宇昕給全體同事寫郵件:“開源我們沒有退路。”

在平臺與內容事業群,很多做開源項目的人從北京、上海飛到深圳,坐在封閉空間里,周末加班干到很晚。有一天,一個技術人員突然說,“定制化的東西是沒有前途的。”定制就是拉私線,就是閉門造車,把別人的東西拿過來自己改改用,也不融入社區。曾宇說行,有這個認識就夠了。

總辦會后,“自上而下”的開源項目已經占到了一半。項目負責人鄭亞峰每周像公布學生成績排名一樣,把開源進度發在技術委員會的群里面。盧山宣布TEG已實現了70%左右的開源那天,其他事業群嚇了一跳。很快,樂問上有了新的抱怨,“開源壓力太大了”。

將近10個月的時間里,在騰訊,這樣的開源協同項目已經有50多個,每個月有超過80%的技術人員在碼客社區進行討論,積累了將近15萬個回復。原來很多工程師只是把寫代碼當工作,現在很多人覺得“從一份工作變成了帶有感情的事業”。在未來,開源的業務將和騰訊戰略強綁定,進入到微信小程序的生態、AI、物聯網、云、大數據和游戲等各個方面去。

“930后對技術最大的沖擊就是文化和心態。”鄭亞峰說,“開源協同促成內部打破壁壘、建立信任和認同。現在我們推開源項目的時候,再也不會有人說我不認同、我不要這樣做,而變成具體要怎么去解決。”

“新的協同會記載在歷史上。”劉熾平充滿信心,他說,幾個重大開源協同項目的成功,標志著騰訊式中臺可以建立起來了,這當中蘊含著許多可能——當人們不斷在開源系統里維護一項技術時,自然有人去探索更前瞻的設計,就像Alpha Go一樣,技術的突破將驅動出全新的產品。

戰場

要讓科學家聽到炮火聲,但也別陣亡了——要參與到解決人類根本痛苦的事業當中去——比馬斯克更早用衛星“WIFI”登錄社交媒體

騰訊的企業家、工程師和科學家最終坐在了一起。

在一個沉悶的下午,我們見到了張志東,他談到騰訊的未來,“海量工程的領先技術、為AI賦能的高科技以及技術中臺,應該變成乘法關系,才能發揮大的效應”。

顯然在過去的一段時間里,企業家、工程師和科學家都重新認識了對方。張志東坦承:“不是只有科學家才代表了高科技,科學家的能力要在一個合理的體系里才能有加速的效果。”劉熾平也有新的思考:“要把科學家放上戰場,讓他們聽到炮火的聲音,但也不能讓他們陣亡了。”

他們似乎在構造一個未來科技公司的模式:科學家不只會做研究,工程師打破封閉體系,企業家也不只“在商言商”。

這個過程一開始遭遇到了挑戰。比如人臉識別領域的科學家賈佳亞,剛到優圖實驗室(XLAB)的時候,手底下只有5個人,立刻“不眠不休地做需求”。他很詫異,一些人臉識別公司的CEO都是他的學生,他卻在給一個產品做美顏瘦身功能。

有人找到賈佳亞,安慰他讓他降低預期,不要把自己想成高級外包。“說得太形象了,”賈佳亞在心里鼓掌,“但我憑什么要降低預期?”

他恰好是“在學術界成功,在工業界我也偏要成功”的那種人。他拉來自己的學生——都是這個領域最好的,找技術含量最高的項目做。過了一年,一些小技術團隊拆掉了——優圖做了公司百分之八九十的需求,擁有超過700項全球專利。他們說,“直接用優圖的就好了。”

產業互聯網戰略展開后,騰訊將AI能力開放給合作伙伴,幫助他們轉型。其中賈佳亞選了艱難的工業檢測領域。團隊去工廠打了地鋪,然后憑圖像識別技術“擊敗對手”。不久,他們又想辦法進入了傳統的醫療領域。他的團隊對數十萬張眼底檢查圖片進行分類,再由不同級別的醫生循環評分標注, AI團隊進行圖像處理和深度學習。這個項目就具備了篩查青光眼的能力。

馬化騰似乎有一種特有的科技理想,不僅要服務產業,更要參與到解決人類根本痛苦的事業當中去。當他和劉熾平著手布局未來科技時,他們很快達成共識:AI不僅可以融入內容、金融、廣告等所有主要業務中,去驅動新的商業空間,甚至可能把騰訊帶到正在高速突破的生物醫療領域。“比如基因學,可以通過大量的計算來找出規律。因為計算需要,生物醫藥就和我們的主業有了關聯。”劉熾平說。

在這家公司,斗爭疾病的小團隊浩浩蕩蕩,吸引了許多科技人員前往。他們做出了覓影,一款可以提升癌癥早期篩查精準度的AI醫學影像產品,最多花上4秒,就能對食管癌做出判斷。而醫療AI Lab用新的AI輔助診斷技術,評估帕金森病只要3分鐘。最終,量子實驗室也參與進來,他們擁有物理、化學、數學和計算機的多學科背景,找到了一個新方向:用多種方法進行分子模擬。在制藥領域,這將極大減少藥品研發時間。

在騰訊,這些科研領軍人物被稱為T5科學家,在兩萬多名技術人員里,能達到T5級別的人數不超過10個。其中就有兩個集中在安全攻防領域。

騰訊科恩實驗室負責人、杰出科學家吳石

世界知名的白帽子黑客吳石是其中之一。在帶領科恩實驗室經過PC時代的攻防戰役之后,他的目光投入到了物聯網上。他的團隊曾經在騰訊地下車庫占了三個車位,拆卸了一輛特斯拉。最終在全球首次以“遠程無物理接觸”的方式成功入侵,足以讓急馳中的汽車隨時停下來。這讓馬斯克當場炒掉了特斯拉的安全主管。隨后,馬斯克給吳石團隊寫了公開信,感謝他們幫特斯拉發現了致命的安全漏洞。

這是產業互聯網安全能力的一次展示。當應用場景越來越豐富的時候,網絡安全保障的范疇就越來越大,最終也許每一樣應用都需要它。

另一位在白帽黑客界被稱為“TK教主”的于旸,和他的玄武實驗室在2015年就發現了“條碼閱讀器”的漏洞。2018年4月,在北京衛視的一檔節目現場,他用一個小盒子發射出攜帶攻擊信號的激光,侵入到掃碼器連接的電腦里。最后,他跟微信合作,對國內的掃碼器產品進行檢測,推動商家修復。沒有人知道,在進行補救之前,每個人每天的掃碼充滿了極大的安全隱患。

多媒體實驗室的劉杉博士似乎扮演了一種新型角色。湯道生提過一個問題,“要讓公司最底層的通訊服務,成為全球最大的通訊平臺,怎么確保未來沒有因為‘標準’受制于人?”

答案是,把做音視頻標準的科學家招進來。

所謂“標準”,就是一開始做前沿探索,當研究比較靠譜,同時市場也準備好了,劉杉他們就會把一些技術變成一個行業標準。標準一旦形成就會很快并入到產品里。“我們是基礎研究和產品中間的一個環節。”

她既是科研人員,也是工程師。劉杉稱之為“上得廳堂,下得廚房”。白天她去參加有特首出席的會議,談論她的音視頻技術在艾美獎獲獎的經歷。但晚上回到酒店,高跟鞋一甩,“就覺得像灰姑娘下場了”,該寫PPT寫PPT,該寫開發文檔寫開發文檔。

作為音視頻標準領域的權威,入職騰訊后,她把很多這個領域的一流專家也拉進了公司。結果是騰訊迅速在這個領域建立了優勢。他們還派出專家去國際標準組織擔任職位,這包含了這家公司在試圖引領全球通訊行業的過程中,保持權威,推進共有技術的愿望。

騰訊多媒體實驗室聯合負責人、杰出科學家劉杉

作為航天通信技術委員會副主席單位,騰訊不僅參與探討技術標準,還和國內多個合作伙伴一起探索低軌衛星互聯網的建設與應用。在馬斯克用SpaceX的“星鏈”小衛星接入互聯網發Twitter的10個月前,2018年12月,科學家們發射了一顆低軌衛星,在中國首次鏈接上衛星“WIFI”。一個月后,他們登錄微信,寫下詩句,信號從1000公里外的太空傳來:一萬年太久,只爭朝夕。

登月計劃

馬化騰展望90歲時的世界——人與機器自由交流——地球最大的挑戰是什么?

在全球范圍內,科技與產業的重大變革即將到來已成為共識。在信息技術領域,谷歌宣布實現了“量子霸權”,量子處理器在3分20秒內解決了當前地球最強超級計算機需要跑上1萬年的計算問題。在醫療領域,人們開始用人工智能預測和檢測阿爾茨海默病、癌癥、心臟病、病人死亡、血型或是化學分子氣味。在我們頭頂上,全球計劃發射的低軌通信衛星將逼近兩萬顆,都在預備接入這個“30多億人、數百億接入設備”的市場。

很難說還有人沒看到這個趨勢。騰訊花了3年時間完成了自己的科技布局,除了四大AI實驗室,還包括探索性的實驗室矩陣,涵蓋了機器人、量子計算、5G、邊緣計算、IoT物聯網。

毫無疑問,這些實驗室肩負著更遠大的目標。機器人實驗室的負責人張正友博士從1986年就開始做機器人相關的人工智能了, 1998年去微軟研究院,然后就來了騰訊。對他而言,機器人技術的突破近在眼前,“不久我們將進入與機器人共生的時代”。而這里有一個巨大的機會讓他達成這個突破。他跟家人道別,離開美國,只身來到深圳,吸引了來自12個國家的研究員追隨。“我十年在法國,二十年在微軟,剩下三十年就要在騰訊了。”

他的最終目標是在老齡化社會來臨時,造出通用機器人,照顧孤獨的老人。為了技術積累,他先做出了一只機器狗——那只狗只有在馬化騰會見客人時才能借去看看,平常都要用于研究。緊接著是平衡自行車和機械臂,堆滿了實驗室。還有十年,他也將步入老年,他的聲音大了起來:“所以我非常有欲望發明出來!”

馬化騰展望了他90歲時的世界,“機器人會是下一代最震撼的變化,四處都是機器人,也許成了像手機一樣的終端。你不用拎包了,有個東西跟著你,累了就踩在上面走。”

那時騰訊是一家什么樣的公司?

答案也許就在不斷尋找新問題的過程中。AI Lab西雅圖實驗室的俞棟剛來時,期待用公司的數據做訓練。等待了一年無果后,他召集團隊開了一次會,“有什么東西是其他部門做不了的?”

他發現,在騰訊,做語音識別和視覺決策的專注于各自領域。但他們兩者都能做。于是他開始了一個新的項目:做虛擬人,整合視、聽覺和自然語言處理技術。這個技術在《王者榮耀》上落了地,“士氣都回來了。”未來如果系統全部做完了,可以直接安裝在(張正友的)機器人上——這只是他通往“人與機器自由交流”的一步。

熱門產品的成功會在騰訊受到熱烈褒獎,但劉熾平理解科學家們可能不會太在意這些。他們是全新的人群——孤獨的,辛酸的,也許終其一生都得不到答案,他們被強烈的好奇所驅使,有著非此不可的執著。他有一個信念,“當你有100個人做這個事情的話,至少會有一兩個人成功吧?那這一兩個人成功了,對于整個體系來說就是一個非常大的成就。”

騰訊首席探索官(CXO)網大為將他的耐心投向了更廣闊的地方:專門投資短期回報不明,但理論上可能引發巨變的奇想。他們想打造“會救命的AI”,比如投資一款可以驅動藥物研發的AI,去抗擊埃博拉病毒;一家叫幻想生物的公司,專注于癌癥治療。然后他們就跑去種地了。他們先是投了一家以色列科技公司,開發出一種針對農作物的物聯網技術,后來AI Lab專家干脆自己跑去荷蘭用AI技術種黃瓜,拿了“國際AI溫室種植大賽亞軍”。

他們還用投資的方式進入了航天領域,比如德國公司Lilium jet——生產一種垂直升降的飛行器,可以讓你早上還在農村喂牛,上午就打領帶去城市上班。

騰訊公司首席探索官網大為,首倡以“AI+FEW”理念應對人工智能挑戰

對于探索性的投資,馬化騰和劉熾平好奇心旺盛,經常把團隊問到很絕望。騰訊內部有規定,投資項目不能由高管個人來投,只有一個例外——在西藏投了一個天文望遠鏡項目,投資人說“肯定是不掙錢的”。馬化騰說不占股份都可以,但是一定要投一點。投資人不得不經常把他的思路往回拉一拉。

事實上,騰訊早在2013年就參與了Moon Express公司的私募股權融資——它獲得了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的登月許可,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可以向月球發射著陸器的私人公司。短期內它為月球提供機械運輸和數據采集,未來則希望開采月球礦藏,包括地球稀缺的鈮、釔等礦物。

到了2016年和2017年,騰訊繼續投了PlanetaryResources和太空科技公司Satellogic,前者用小型太空望遠鏡搜尋繞地小行星,而后利用全自動飛船到小行星上開采貴金屬礦、水和其他材料;后者則希望建立全球性的傳感器網絡,監控森林、預測天氣和氣候變化、觀測交通擁堵等。

無獨有偶,他們的科學家也跑去位于貴州山區的“中國天眼”(FAST)——全球最大的射電望遠鏡,想用AI技術幫助它從巨量宇宙背景輻射數據中辨識脈沖星。網大為將這些探索稱為“登月主題”,他想探討一個核心問題:地球最大的挑戰是什么?我們這一代人的“登月行動”,使命是什么?

在2019年11月初的騰訊科學周上,網大為的回答是:“以一種可持續千年的方式,重新建構一個可以滿足100億人需求的地球。”

在這一周內,他們先舉行了WE大會,探討地球的內部構造、自我意識的機器人開發。而后的醫學ME大會則匯集全球頂尖醫學科學家,共同應對癌癥、艾滋病治療。同時,在科學周舉辦的首屆科學探索獎上,騰訊基金會為50位青年科學家提供了每人300萬元的獎勵。馬化騰說,“這是科學家們尋求創新又尚未最終突破的關鍵時期”,希望幫助他們“心無旁騖繼續攀登科學高峰”。

2019年11月,楊振寧參加“科學探索獎”頒獎典禮

不少人常常以為新發明是瞬間出現的,存在靈光閃現的時刻。事實上這是一個更復雜的過程。就像這家公司,最初催生新技術的各種力量匯集到了一起,經過了1000天的時間逐漸變得方向清晰,有了發展的動力,如今取得微小的成果。雖然距離“高峰”還很遙遠,但當到了那一天,當正確的答案、合適的人、合適的地方和正確的問題這四者同時出現時,或許就會迎來技術的跨越式發展。

尾聲

2019年11月3日,騰訊WE大會,一家公司對未來科技的探索徐徐展開

前不久,馬化騰去了趟非洲,用望遠鏡觀測星空。“南十字星是最明顯的,它在正南方。”他是知名的天文愛好者,“你想想,現在人類幾千年所擁有的東西,就是在這一個小星球上。但它在宇宙中也就是一粒灰塵,不存在也就不存在了。如果現在沒有我們這一切,整個宇宙還是照樣運轉得好得不得了。這個東西你不想了解嗎?”

這是《故事硬核》三個小時的采訪里,馬化騰罕見的務虛時刻。我又把那個問題問了一遍:“那么,如果現在沒有騰訊這一切,世界會失去什么?”

“如果一個非洲大草原,你是一群動物,你沒有了,人家還會換一批。但如果沒有草原、沒有雨露,沒有生態中的一環的話,那就是不行的。所以要到這個程度,才是我們的價值。”

馬化騰說,成為一家科技公司就是為了成為生態中的一環。張志東則說,所謂科技向善,除了幫助產業生態,未來科技應該幫助社會緩解痛苦。10年后的騰訊能在這一批公司的名單之中嗎?

在量子實驗室,幾位三十歲上下的年輕人參加了一場匯報會,討論騰訊是否要做量子計算的硬件。“量子計算”也許是騰訊公司最為長遠的項目了,研發成本高昂,產出遙遙無期。美國頂級科技企業都投入了研究,也有了階段性成果。未來,量子計算一旦從實驗室走入應用領域,將顛覆今天的計算機。

劉熾平先說他同意,至少最保守的那個決策他是沒有意見的。馬化騰就點頭,也同意了。量子實驗室的博士鄭一聰也在現場,作為新來的年輕人,他覺得那是一個快速的、沒有多少猶豫的決定。隨后,他們就收到馬化騰發給實驗室所有人的郵件:“大家加油做,不光是為了公司,也是為了國家,為了全人類。”

年輕人們“就突然掌管了數億資金”,要去建造真正的物理上的實驗室。他們找廠房,搞裝修,買設備,造零件。而等有了硬件,鄭一聰就能真正去實驗,去攻克一個科學難題。他感到緊張又興奮,他說:“那種感覺就像要去登月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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